童年的记忆总是很珍贵。忘不掉的人,忆不完的事。于我,奶奶是童年的太阳,也是此生无尽的思念。
记忆中奶奶万千银丝中尚有点点黑,虽然拄着拐杖,虽然脚步蹒跚,但这并不能降低她干活的热情与强度。割草喂羊,锄地劈柴,从未懈怠。
年轻时的奶奶是传奇般的存在。在那个极度贫苦的年代里,爷爷奶奶的生活更显紧张。一个老人,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,还有时常需要救扶的娘家姐弟。所有这些仅靠着他们两人少有的公分是完全不够的,于是勤劳的她便赶着休息时间去地里挖药材贴补家用,风雨无阻。活重人累的同时肚子往往也是吃不饱的,玉米糊是家中常物,物资稀缺的年代里,吃饭顺序尤为重要,爷爷奶奶负责喝上层的清汤,下层积淀的绸糊糊则分给老人和孩子吃。
那时,乞讨者随处可见。精明的人总会在乞讨者到来时迅速关门躲避,但她却总是傻傻的拿出那本就不多的粮食。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尽心尽力。即使身在饥饿年代,既使自己食不果腹,但她对别人的关爱与同情却从未减少,即使是陌生人。
改革开放后,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,人民的温饱问题逐渐得以解决。爸爸伯伯们也已成家立业,身体孱弱的爷爷奶奶本该颐养天年,但他们依然拖着多病的身躯帮扶儿女光景,从未松懈。后来我们渐渐长大,爸爸伯伯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。爷爷奶奶便经营了一亩果园,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。
对我而言,最喜欢的便是那一排一排的杏树,每每六七月,那一树一树的金黄是童年最期待的色彩。熟透的杏子最解口馋,芳香甘甜的味道让人意犹未尽。
这亩果园一经营便是二十余载,尽管长大后的我们奔于生计,常年在外。尽管在杏子成熟的季节我们很难回到家中。但那亩果园依然干净整齐,树上的果子个个都精气十足。每次视频,奶奶都会问我:家里的杏子熟了,又大又甜,回来吃吗?每次也都不等我回答,她便又会说到:你还得上学,学习重要。家里都好,不要挂念,记得买杏子吃。言语中既饱含思念,又充满了些许无奈。放假回家,奶奶总会颤巍着脚步打开箱柜(这也是我们儿时的百宝箱,许多好吃的零食便是从里面变出来的。),取出一大袋杏干,开心的说:知道你们爱吃,这杏干味道也不差。我都是挑最好的杏子清洗几遍后才晒制的呢。
前不久,万恶的肺癌带走了我此生最爱的奶奶。在心痛之余更恨自己的无能,怨生命的无常。从小到大最讨厌夜晚,那一片片黑暗仿佛要吞噬了自己,这会使我变得焦灼不安。现在比起白天,我更期盼黑夜的降临,因为这样我便可以静下心来想念。仿佛她一直在,仿佛我从未失去她。
人去如烟,而以后,我再也吃不到心中的杏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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