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63岁的女性,身材较胖,说话的声音比较洪亮,看上去血气方刚的。
她什么病呢?手麻,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手指麻得最明显,麻木感直接放散到手腕部位。什么时候麻呢?晚上睡觉的时候。尤其是睡醒的时候,那种麻木感最厉害。
既然有这个毛病,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颈椎病。于是,她就去看颈椎。事实上,她的颈椎也确实有问题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理疗,她感觉似乎好一些,但是没多久,麻木感又上来了。
没办法了,她来找我。
她这个人,一进来,坐在我面前,就开始说话,绘声绘色地述说自己的病情,声音高亢有力。我看着她,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,虽然这种感觉对患者来说是一种不尊敬,但是我实事求是地说,确实有好笑的感觉。
我问她,你测过血压没?
滔滔不绝的她忽然不吱声了,摇头说没测过。
我说,我给你测测吧。这么一量不要紧,发现高压185。她对此没啥概念,反问我:“这能怎么地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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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苦笑说,还能怎么地?正常人高压不超过130,你都185了!这意味着,你随时随地可能脑出血。
她听完,若有所思。
我继续问她:“除了手指麻木,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,你尽量回忆,尽量说”。
我这一起头,果然,让她想到了很多。她说,自己晚上的时候脚心发热,手心也有点热,一侧脑袋有的时候会疼那么一阵儿,另外就是总渴。自己的脾气近些年比较暴躁,走路的时候,如果走远了,容易蒙头转向,找不到方向。还有一个,就是有的时候如果累着了,没睡好,手还容易抖,不过不严重,也不是经常发作。
我看了一下脉象,属弦脉。舌象,是舌红苔黄。
我非常郑重地告诉她,从现在开始,不要治颈椎了,配合我的汤药来调一下。先用一段时间,不行的话再看。
我用的什么药呢?天麻、钩藤、生决明、山栀、黄芩、川牛膝、杜仲、益母草、桑寄生、夜交藤、茯神、沙参、白芍。
回去之后,此患如法服用。反馈说睡眠好了很多,手麻手抖也好了很多,血压有所下降,只是手心和脚心依然发热。
二诊,去黄芩和山栀,加丹皮、地骨皮、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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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患者反馈良好,血压下降明显,手部的不适感几乎消失,睡眠质量大大提高。
一晃,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。两年来,她一直在我的建议下用药,血压控制得还算可以。但是我知道,随着时间的推移,中医中药难免不能完全好控制她的血压。她接下来要做的,是应该考虑服用西药了。在高血压面前,中医的办法虽然很多,但是不能和西药比,更不能完全治愈。这一点我是非常承认的。
不过,从这个病案中,我们能体会到一个问题,这就是,经常发生在我们肢体上的这种麻木、发热、以及抖动现象,我们要考虑八个字——肝阳上亢,肝风内动。
什么是肝阳上亢、肝风内动呢?
中医理论说,肝,是将军之官。大将军嘛,总是得有点脾气的。平时,这位将军被人伺候得好好的,那它就不乱发脾气。可是在某些情况下,伺候将军的人没了,消失了,跑掉了,那这个将军可就得不到安抚了,动不动就暴跳如雷,哇哇哇直叫,遇事容易暴怒,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法控制了。
那好,平时伺候这个将军的,就是我们的肝肾之阴。肝阴不去伺候肝了,这就是所谓肝肾亏虚了。那么肝这名将军暴怒的状态,就是所谓肝阳上亢、肝风内动。体现出来是什么症状呢?就是患者头痛、眩晕、舌红苔黄、脉象弦数。
这四个是主要症候。肝风上扰于头部,我们就头痛头晕。肝阴不足,肝有郁火,于是就舌红苔黄。肝主筋,肝气不调,则经脉拘急,于是脉弦。脉数,则是有热的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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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,我们容易手麻和手抖。这是肝风在体内吹来吹去的表现。邪热内扰,于是我们的手脚心发热,心神不安而失眠。肝主人的情绪。肝阳上亢,我们就会脾气暴躁,易怒。同时,这样的人,如果测血压,往往是比较高的。
有意思的是,这样的人,你从外面看上去,还真就像一个将军。他(她)说话的声音是高亢的,情绪是容易激动的,脾气是不好的,是特别有主意的,在人群当中是领头的那一个,从来不吃亏。你说这像不像一个将军?
总而言之吧,这就是肝阳上亢,肝风内动,也叫肝阳偏亢、肝风上扰。
好了,这个时候怎么办?熟悉中医方剂的人,应该对我前面提到的用药很熟悉了,这其实就是天麻钩藤饮加减。
这里面天麻和钩藤是息肝风的,生决明是平肝潜阳的,这三个把“将军”的气头压一压。肝风刮起来了,熄风有一个诀窍,就是活血行血。血行风自灭。好,就用牛膝和益母草来活血。杜仲、桑寄生来补肝肾,让将军身边多一点伺候它的人。夜交藤和茯神能宁心安神。此方是降血压,改善肝阳偏亢、肝风上扰证的常用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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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息肝风、清降肝阳,我们还可以利用穴位。太冲穴和合谷穴是必用的。太冲穴可以疏肝理气、平息肝风。合谷穴可以调和气血,行气开窍,镇静安神。太冲穴左右各一,合谷穴左右各一,号称“四关”,综合利用,可以平肝潜阳。
在这里,我还想最后补充一句:遇到手脚麻木的情况,我们不要只考虑颈椎病。我们要考虑一下,自己是不是有高血压。因为高血压,在中医看来,很大可能属于肝阳上亢、肝风内动。肝阳上亢、肝风内动的表现之一,就是手脚麻木、抖动。这个关系,我们一定要理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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