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作家,从文学到美学【No.554】
柳枝小喇叭
辽宁沈阳 李兴柏
正在电脑前写作,蓦地,窗外传来几声并不优美的喇叭声,是柳树枝做的小喇叭!我的心情一振,好熟悉的春天声音,好温馨的儿时喇叭声,它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去五十多年,回到童年春天玩耍的柳树枝。
在北方,柳树是出芽最早的树种。我的家乡在浑河岸边,上世纪60年代,万物复苏的三月末和四月初,柳树从严冬的休眠中醒来,便弹去寒霜的抑郁,大口吸纳阳光,柳丝轻飏,如少女散发着青春味儿的长发,明媚了一池春水。
就在此时,是我和小伙伴们最开心的时候,正是我们钟爱喇叭制作的最佳时节,也是最好的玩具之一,还是我们这群男孩子的拿手好戏。
那时候没什么玩具,家里东墙外的大柳树,是爷爷亲手栽下的,是我们小伙伴的最爱,是做喇叭最好材料。每到这个时节,我和伙伴们纷纷做喇叭。因为,此时柳树皮和里面的白棍儿,最容易分离。
为获得一根理想的柳树枝,我们要蹬站在墙头上,或攀爬到大柳树上,伸手掰断、扯断树枝,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后,一条条鲜嫩光滑、粗细适中的柳枝扔下去,细如竹筷子,粗如小手指头,用刀将两端剁断齐整,一般都用厚重沉实压手的大菜刀剁,这样剁出的效果是两端整齐,不留毛茬。一般剁成长约十公分左右,短的只有三五公分。
将柳树枝放手中,轻轻用力均匀地左右拧一拧,这是需要耐心的,绝不能着急。得用寸劲加巧劲才行,光使用蛮劲会无济于事的。劲要适合,劲大了柳树皮就会裂开,劲小了柳树皮褪不出来,这就需要意志和毅力。
左右慢慢拧,那树皮便与树棍松动,还要继续拧,使其没有一点儿粘连的地方,直到完全脱离后,用牙咬住一端,两手握住柳树皮,缓缓抽出光滑的“小白棍”,就得到一个绿莹莹的柳皮筒。
乡下人叫它“拧喇叭”。喇叭制成了立即可吹,但吹出的效果不好,只能继续加工。将喇叭一端摁扁成“一”字形,用小刀轻轻刮下一二厘米树皮,露出鹅黄色的“肌肤”,类似薄嘴儿,喇叭就这样做好了。把它含在嘴里吹气,随着一丝青涩的味道流转舌尖,悠扬、高昂、响脆“嘟嘟”、“呜呜”的声音立刻响起,在我们看来,那是多么让人骄傲的功夫,真有一种成就感。柳树下,墙根旁,院子中,一群群孩子喇叭齐鸣,仿佛大家演奏一曲,给我们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当然,喇叭声音的高低,是由柳皮筒粗细决定,长短也有一定关系。有嘟嘟浑厚像牛吼的,也有尖利像鸡雏叫的。嘴里可以吹一支,也可以同时吹上三四支,能发出不同的声音,很是好听。好像林子里藏着许多欢快的鸟儿,把春天搅得沸沸扬扬。
新拧的喇叭含在嘴里,有一股新鲜的淡淡的柳树枝的青气,发些苦味儿,让小伙伴们不由得兴奋。
整个春天,男孩子们的衣兜里装满了长短粗细不一的喇叭。而每到这个时节,男孩子的口中都会含着一二个喇叭,吹出或浑厚或悠扬或清脆的声音来。大街小巷,胡同内外,到处是鼓着腮帮子,红着小脸儿的孩子们。
有时几个伙伴聚在一起,总要相互比拼一番,看谁吹的喇叭声音高,看谁吹喇叭用气憋的时间长。声音高者,挺时间长者,便洋洋得意。后发展将喇叭前头部位用剪刀剪个眼,用手一摁一抬,音调出现了变化,多出了一个音,有高低起伏的音调,好听极了,这是很让人羡慕的。放学的路上,喇叭声声,春风阵阵,缠绵的喇叭把乡下的小河吹得悠长,留下了无尽的乐趣。
记得我十岁时,和小伙伴做喇叭,因为着急,左手被菜刀划了一下,立刻淌出了血,险些断指,至今有痕。做喇叭留下的痕迹,成了岁月赠予我们的印记。
喇叭要现做现吹,空放一夜,便抽巴出现皱褶了,就无法吹响了。有时为了延长喇叭的寿命,头晚睡觉前便将喇叭放在碗里,用凉水泡上。第二天把喇叭取出,把水甩干还可以吹响,但音量、音质不如前一天。
做喇叭,必须注意节气,早了柳枝水脉不足,用手拧不动,这也叫护皮。晚了柳芽生发出来,就不容易拧得完整,极容易裂口,裂了皮的喇叭会跑风漏气,是无论如何也吹不响的。
每到三月末,看到泛青的柳树,就想起了童年做的柳枝小喇叭,它承载了童年的我无数次欢乐,多少年过去了,这声音仍没从记忆里消失。有时想起来,心里非常惬意,同时也非常怀念那段逝去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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