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景公三年(公元前597年),晋景公的宠臣屠岸贾,杀害了当时身为晋国六卿之一的赵氏家族。屠岸贾究竟为何要除掉赵氏家族以及怎样除掉的,由于不是本文所要讲的,这里就不多说了。现在我们要讲的是:赵氏孤儿是被谁拯救下来的,以及怎样拯救下来的?
其实,早在屠岸贾动手之前,赵氏宗族的宗主赵朔,就已经从自己的至交韩厥那里得到了这一情报。当时韩厥就劝说赵朔让其带领族人先暂时躲避,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回来。但是赵朔没有同意,只是为了君臣之道。但他同时坚信,一旦自己出事,韩厥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后代(赵朔妻成公姊,有孕)。
不久,屠岸贾在没有请示晋景公的情况下,擅自带人围住了赵氏家族的聚集区——下宫。杀死了里面的所有人员,连年幼的孩子也都不放过。屠杀过后,鲜血湿润了地面,其景象惨不忍睹。
屠岸贾之所以来个斩尽杀绝,是害怕将来赵氏族人的后代找其报复,为了以防万一。再一个目的就是,假如以后就是想翻案,赵氏已经没有了后代,也没有翻案的必要,也可以使自己躲过一劫。
就当屠岸贾的如意算盘打的正欢的时候,一盆冷水浇到了他的头上——赵朔的老婆怀孕了,而且就在围住下宫之前,她就已经逃到了宫中。
刚才我们也讲了,赵朔的老婆是晋成公的姐姐,晋景公是晋成公的儿子。这样看来,赵朔的老婆就是当今晋国国君的姑姑。自己丈夫家出了大事,她当然要回娘家躲避,而且询问究竟是怎样一回事。
屠岸贾得知这一消息之后,惊出了一身的冷汗(虽然这是在冬天)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怎么还有个漏网之鱼。当然,对于国君的姑姑,他还是不敢怎么样的。于是,他派人日夜坚守在这座宫殿的周围,只要孩子生出来,立马上报给自己,到时候由他来出面解决掉这个孩子,不管是男是女,斩草除根。
与此同时,作为赵朔妻子的赵姬,也没有放松对外的警惕。当她回到自己出嫁前的居所之后,马上就明白了这场变故的缘由,并为之进行了周密的防备。由于她出嫁时间并不长,也是为了回宫省亲的原因,她之前所用的宫女依然还在,她的一切都有这些所谓的“亲信”来做,除此之外,一个新人都不要(防止有潜伏人员混入其内);而且,严令这些宫女外出,严防走漏消息。为此,她还专门给晋景公要了一些侍卫。
就在这两边都在紧张行动的时候,有两个人走到了一起,他们就是——公孙忤臼和程婴。
公孙忤臼和程婴都是赵朔的门客,当下宫之难发生的时候,二人都不在现场,免过了一死。
当二人走到一起的时候,公孙忤臼问了程婴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不追随赵氏家族一起而去(胡不死)?”这句问话多少有点谴责的意思,赵朔生前对我们那么好,你这样苟且偷生地活着,感觉很好吗?
其实,程婴当时有他自己的想法:自己就是当时在赵家,对赵家也无济于事,最多也就是让那些士兵们多挥舞几下手中的大刀。况且自己还得到消息,赵夫人已经怀孕了,而且就躲在宫中,一时半会屠岸贾还不敢动手。如果夫人生的是个男孩,那么自己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得把孩子给救出来,就是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是值得的。毕竟赵家有后了,有了接班人,一切还都是有希望的。反过来,如果赵夫人生的是个女孩,那就任由她去吧,是死是活,那就看老天睁不睁眼了,到时候自己再死也不迟。万一自己现在死了,赵夫人产下一个男孩,这孩子由谁把他转移到宫外,转移到宫外之后由谁来照顾这个孩子,保密工作又由谁来做?这孩子绝对不能落到屠岸贾的手上,一旦出现半点差错,刚出生的小孤儿将必死无疑。
面对公孙忤臼的质疑,程婴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他。公孙忤臼对自己的鲁莽感到深深的内疚,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未来的发展,只看到了眼前的情景。然后,他对程婴的想法表示绝对的赞同,并希望自己也加入其中,一起来这拯救那个可能出生的男孩。
不久,幸运之神还是降临在了这个特殊的家庭——赵夫人生下一男婴,也就是以后鼎鼎大名的赵武(赵文子)。
虽然赵夫人对生孩子的事情做了严格的保密,但是,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很快,屠岸贾便带领一队人马闯进了宫中。正在坐月子的赵夫人,在屠岸贾与宫门口的侍卫争执的时候,把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藏在了自己最里面的裤子里(夫人置儿绔中)。带着疲惫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,此时此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。虽然自己出身贵族,但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自己的孩子,甚至连自己的亲侄子晋景公都不能。在这个深冬,她的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上天啊,求你救救这个苦命的孩子吧。我们整个赵氏家族可就只有这一条血脉了,如果他要是被那帮恶人给搜出,赵氏家族从今以后那就真的是绝后了,从此晋国再无赵氏。
在乞求上天的同时,她也在心中暗暗与自己那个巴掌大的孩子沟通着:孩子啊孩子,待会你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来啊。如果你保持安静,那么咱们赵家就有救了;如果你发出声响来,那咱们赵家可就自此真的完啦!
看来是上天眷顾了这个不幸的孩子,在屠岸贾的严密搜寻和士兵的嘈杂声中,孩子仿佛睡着了一样,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。
几乎与屠岸贾同时,程婴、公孙忤臼也得到了赵夫人生孩子的消息。可惜他们晚屠岸贾一步,让屠岸贾抢了个先。但是幸好孩子没有被搜出。于是,二人便商议怎样把孩子悄悄的从宫中转运出来。
于是,一个看病的计划就此诞生了。宫中,赵夫人诈称有病,宫中的医生都看了个遍,愣是没找到病因。于是,赵夫人便让晋景公从宫外寻求高人。于是“神医”程婴便来到了宫中,在撤下所有人之后,赵夫人把孩子放在了程婴的药箱里,顺利地带出了宫来。
孩子虽然带出了宫来,但是,紧接着另外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马上摆在了二人的面前。这就是我们之前所说过的那个问题——转移到宫外之后,这个孩子由谁来照顾,保密工作又由谁来做?
自从上次误解程婴之后,公孙忤臼心里一直就很内疚,很想找个机会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歉意。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,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公孙忤臼的脑海里出现了:由他两人来唱一出双簧,从别处找个孩子来代替赵氏孤儿受死,最后为了达到逼真、掩人耳目的效果,自己也会为了这个假“遗孤”而自杀。
于是,想好之后,公孙忤臼把程婴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,并向其询问了一个问题:“是照顾这个遗孤长大成人并立其为继承人难啊,还是追随赵氏族人死去难啊(立孤与死孰难)?”
程婴想都没想,直接说道:“当然是死容易,照顾这个遗孤长大成人并立其为继承人难啊(死易,立孤难耳)。”
见程婴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,公孙忤臼深深地看了一会远方,然后把眼睛回转到程婴身上,深情地看着他的双眼。
对于公孙忤臼的从这一举动,程婴有点摸不着头脑,他不明白公孙忤臼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不过,马上他就知道了其中的含义。
公孙忤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认真地看着程婴,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。并且最后说道:“既然死是那么容易,那么就让我来做容易的事情,你来做难的事情吧!”
本来程婴是不同意公孙忤臼的主意的,但一时半会他又拿不出其他好的办法。为了这个可怜而又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孩子,时间是最宝贵的,说不准屠岸贾的士兵会得到小道消息找到这儿来。
于是,没有好办法的程婴也只好接受了这一主意。二人随即花了大价钱从别处买来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男婴,并给他穿上精美华丽的小衣服(制造一种贵族孩子的假象),然后二人把赵孤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暂时由自己的家人来照顾,并严格封锁这一消息。
一切准备就绪,程婴就主动外出散布消息。就说自己知道赵氏孤儿现在的下落,由于自己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,只要谁开得起价钱,他就可以把赵孤的藏身之地告诉他。
果不其然,这一招很管用。很快,闻讯之后的屠岸贾便找到了程婴,要其引路去找赵孤。程婴说那可不行,没钱自己不干。于是屠岸贾给了他大量的钱财。
见到赏金,程婴立马就笑开了花,马上就带领屠岸贾一行向深山中走去。很快,他们便来到了一处草房的院子前面。程婴告诉屠岸贾,赵氏遗孤和他的收养人都在这个院子里,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看着办。
就在此时,公孙忤臼从房子里走了出来。当他看到一脸得意的程婴以及起身边的大队人马,立即就对着程婴大骂了起来,什么忘恩负义之徒、什么卑鄙无耻小人等等,反正是什么难听骂什么。屠岸贾被二人的演技深深地迷惑住了,他以为程婴也只不过是个贪钱之人,而眼前的这个破口大骂的人肯定和赵孤在一起。
果然,公孙忤臼骂完之后,从屋里抱出一个男婴。他把这个男婴紧紧地抱在怀里,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接着叹息道:“苍天啊,难道连这么一个婴儿也不放过吗?他还什么都不懂啊!”然后,他带着的哀伤的眼神看向屠岸贾,向他祈求。祈求他放孩子一马,哪怕把自己碎尸万段都是可以的。
但是,残暴的屠岸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。
于是,他挥了挥手,很快就有几名士兵冲上前去,从公孙忤臼手里抢走了孩子。公孙忤臼还想上去争夺,被士兵拔刀杀死在地。紧接着,屠岸贾举起双手,把男婴恨恨地摔向了地面。他向旁边的士兵使了一个眼神,士兵立即上前乱刀砍向了男婴······
一切都看在眼底,程婴控制住了内心的巨大悲伤。只要能够骗住屠岸贾,保住真的赵孤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第二天,程婴偷偷地来到原地,把公孙忤臼和男婴的尸体进行了收敛。
自此以后,晋国人都以为赵氏家族的最后一个血脉也被除掉了。屠岸贾更是对此事深信不疑。从此,程婴便和真的赵孤隐居在更远处的深山之中,默默地抚养其长大成人,直到将来他的家族翻身的那一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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