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.子杠子曰:“战者,危也。孙子曰:‘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不可不察。’若夫知效一军,则不可为;为,则军败见陵。明主治,外强兵以赏斩首之攻而不戮其民,受无辜弱败之降;内务业以富其民而实其国,纳诤谏之语,明法罪奸而不恤私。公私之谓,古之有也。夫公,大;私,小。以私废公,罔国也。兵不知国为公,则不捐生赴死而战;民不知国为公,则不躬身执耒而耕。不捐生赴死,则战不利;不躬身执耒,则国不富。藏商管之法,悬孙吴之书,言于闾巷者有之,卒国贫弱,此人主之不知法也。韩子言鲁民易北乃仲尼奖其降者爱其父也,此固以私废公也。然罪鲁民,则鲁之不养其父者,不可胜数也。故圣王养其民,以其民之父为父,使其尽死力战,忠其国者。此之谓全公而施及私也。”
55.子杠子曰:“高阳酒徒之类,惩利口说诸侯而为之烹,诚可怜也。然言其有经纶之大才,不吾谓也。安国者,以其外将军以胜战,内谏言以正君;上足以匡天下、安黎庶,下足以治其家、保其身;为天下得人,为四海得贤,为八荒得其主,此之谓大才也。彼说齐下七十城,齐王心不在焉,而思岸观,可谓功乎?虽淮阴侯心异,其行解汉之患,诚肱股之臣与!”
56.子杠子曰:“王天下,乃施仁政于天下,故能保四海。霸天下,乃以兵戈之利一天下,故能有四海。霸者,弗能长久也。一天下先,而后必施仁义,使民产恒,教以礼义,晓以物理,然后天下四海清一,则万世传也。”
57.昔庄子与惠子辩于濠梁,惠子以庄子之矛陷其盾,而庄子偷其意也。此皆非杠。杠子曰:“夫惠子云:‘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’,庄子对曰:‘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’,惠子复云:‘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,子固非鱼也,子不知鱼之乐,全矣。’彼以彼不知庄子类庄子不知鱼者,谬矣。以此及彼,有以依乎?且惠子与庄子者,皆人也;庄子与鱼者,异乎也。或谓人而不知人,或谓人而知人,则惠子焉知其知与不知庄子也?退而言之,惠子固知彼不知庄子,以其非庄子也,又焉知庄子之不知鱼也?彼以彼不知庄子而知庄子之不知鱼,有是之乎?以此论之,则吾知吾狗啮肉以饥矣,吾非狗,焉知狗之饥也?而惠子非狗之主,不知吾知与不知狗之饥与不饥,固也。以循其意,则吾反不知吾狗之饥与不饥?然则惠子知之乎?安有狗之主不知狗之饥与不饥而非狗之主知之?人固不知狗。然则人亦知人乎?吾不知也。以人不知人类人不知狗,何其谬也?吾不知东家之子之思,则吾不知吾狗之饥与不饥,恶得是理。夫以理推而得之,论也,且不知其是非,况惠子之不以理也,恶得其是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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