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文同辉廖华歌,周同宾都是当代大名鼎鼎的作家,在南阳作家群里闪耀着“亮光”。彼此为文为友是一生的温暖,相互关爱,理解,包容。当下,很多的情感是脆弱,人们活在虚拟的世界里,忘掉了一切。但愿此文带来启示。
一
7月2日凌晨,积习已久深夜狠刷手机的我,猛然看到海军发在群里的一条惊心消息:著名散文家,首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,南阳作家群领军人物,敬爱的周同宾先生昨天离开我们了,愿先生一路走好!
我被这骤然的噩耗击蒙了,脑海顿时一片空白,尽管我是那样不愿相信这是真的,但我却一点也没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,因为是海军发出来的,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一直以来对周老师关心有加的海军。
这噩耗怪兽般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狂蹈乱奔,夜不能寐的我,黑暗中望着同样黑暗的窗口,无声流泻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和夜的黑……
前天听说周老师最近住了一个多月院,治疗得还不错,刚出院回家。我准备这两天到家去看望他,不想先生竟就这样,连手也没挥一下就去了,永远地去了……
一腔的悲切和伤痛不知该向谁发泄,生命是如此顽强又如此脆弱,脆弱到如一片树叶,不知哪天说落就落了;更若一棵细草,随便的一阵风就能将其拦腰斩断或连根拔起。
二
,周老师在为我散文集《东方微笑》写的序里说:“认识华歌,忽忽三十春秋。当初,她还是小丫头。而今,我已成白头翁。不禁慨叹流光容易把人抛,岁月真搁不住消费。是散文这个看似自由实则颇不自由的文体让我们结缘。无数次一块儿出游,一块儿参加笔会,一块儿吃喝的饭局总有千次。我们的共同话题总是散文。自信我对她和她的作品大体上是了解的……”
如果换作别人,能有这么多良机与周老师如此相随,得他言传身教悉心指导,肯定能写出一手妙文,可我生性愚钝,笔下枯黄,生生辜负和空耗去这大好时光,辜负了周老师的殷切期望。
这篇序言曾在多家报刊发表。当我把出版的集子送给周老师时,他极为认真郑重地说,好!发在报刊上的这个序,我能见到的都读了,你没有擅自删改增添任何字句,不像评论家批评的有些人,在人家已为其写好的序里,随心所欲地添加溢美之词,真是胡闹,明眼人一看就明白,根本不是那回事儿。顿了顿,他又说,不是说谁写的序不能改,改可以,但序代表着写序人对其人其文的看法,要想修改也总得打声招呼吧?何况那添加进去的全都是为自己虚美的东西。
说这话时,周老师取掉眼镜,他神情庄肃,目光温然而坚厉。
唯有真正坚守文学精神的人才会这样。
三
那年,外地一个评奖活动邀请周老师和我当评委。
热情的主办方特来车把我们接去,还安排评奖后到一个我们没有去过的景区采风。
当主办方一主任将参赛作品分发给我们几个评委时,特别交代特等奖要评给谁谁谁,理由是什么;一等奖必须是某某某,因为……所以……两个二等奖中的一个也务要让某某获得,理由也相当充分。他边说边将内定那些获奖人的作品一一另发给我们。
大家听了,尽管都有想法,可主任走后,全都摇头叹气默不作声。
这时,本来坐得好好的正在喝茶的周老师,忽然站起来跟我说,华歌,咱走。这奖没法评!我赶紧过去跟在他后边,我们正要往外走,其他评委——他们也都是文艺界的朋友,慌忙上前拦住,劝说别太认真较劲,对乎着评一下算了。可周老师却很坚持,我们留下可以,但所有评委要意见一致,再和主办方协商,一定要评出真正的好作品,以此起导向作用。
四
1996年省作协策划出版一套散文丛书,共12本。开始时南阳只通知周老师和我入选,后来又增加写小说也写散文的周大新老师和周熠兄。
为商量这套书的有关事宜,头年冬日的一天,我和周老师接通知到郑州市西郊一个酒店报到。那时车辆还不多,开完会后家在郑州的作家都走了,只有周老师和我需第二天上午乘车返回。离晚餐还有不短的时间,周老师突然觉得心里难受,在沙发上缩作一团,我赶紧扶他躺到床上,帮他打开自带的“硝酸甘油”药瓶,他吃药后仍感不适,再吃“丹参滴丸”,效果还不明显。看他那煞白的面色,我很害怕,就喊来酒店经理,要他们和我一起送周老师去医院。
酒店经理很负责任,即刻就要打电话让救护车来接人,可周老师说啥也不让。他说自己心脏不舒服是老毛病,不敢随便动,吃药后只能原地休息观察。听他这么说,我和经理也只好服从。
渐渐地,先生的脸上有了些红润,但尚未恢复正常,晚饭时他只吃了很少的一点食物。长夜漫漫,我的担心和惧怕可想而知,背着周老师我找酒店经理,让他还是请个医生来给周老师诊看一下。医生来了,问明情况,听诊器仔细听后,忙给周老师打针,用药,总算平安无事了。
这打针、吃药的费用,原本可以结算在酒店账上的,可周老师执意要自己掏钱,他话语温厉不容置疑。打针吃药后的他需要静躺,我们不让他起床,我跟他说钱我掏了,以后多去您家吃饭还不行吗?他看着我当面将钱给了医生,这才放心安静下来。
五
我在《从临界归来》这篇散文中写到:后来我想,那个12月30日冷风吹彻的夜晚,自己若真的蒙难而去了,倒是不会感到有什么痛苦,因为那时刻我正迷迷糊糊地浅睡,开着暖气的车内很暖和,后座上除坐着重量级的著名作家周同宾老师与我同行外,还放有几小盒柿饼,身边的包里装着帕斯卡·基尼亚尔的《游荡的影子》,而年轻持重的司机师傅更有着小弟般的可信可依,能以这样的情景告别人世,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……
那天一大早我和周老师一起,到荥阳参加一年一度的省散文年会。星夜归来的路上,我们的车在四野无人的高速路上突然爆胎了!幸亏司机反应灵敏,幸亏他一贯开车很稳速度不快,幸亏他对车的每一部件都像是对自己的肢体一样有着特殊的感觉,在没有任何信号暗示,突然间右前轮全没气了的凶险情况下,他竟能于千钧一发之际运用点刹车,拼力将车靠向一边,车门打开,一股浓烟刺鼻的焦糊味重重扑来,呛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当明白刚刚经历的是一件什么事情后,我们惊怕不已,吓得魂飞魄散!
再过一天就是新年,感谢上苍眷顾垂怜,终没让我们隔在年的这边……一向习惯坐前边副驾位置的我,那个爆胎的前轮正在我这边。
在等待司机换备胎的这段时间,周老师点上一支烟,忽然问我:如果咱们就这样死了,你最感遗憾的是什么?
我脱口而出,说自己没有遗憾,深感死得很值。能和他这位大家一起告别人世,已特别满足。到了那边司机弟弟依旧可以拉着我们满天满地跑,我比任何人都能更近距离地听他讲散文……
没想到周老师口气温严庄肃地道,你这境界可不行,太低了!如果我们今晚死了,说是为文学献身这一点不假,更准确说是为散文付出了生命。但你不能说这样死了就无遗憾,应尽的家国责任都还没有好好尽,你怎么能说特别满足?
在这惊魂未定的时刻,周老师发自肺腑的话语令我大为震撼,惭愧不已……
六
文学的力量,就在于拨亮人类精神的微光。
“先生的散文/是我们走向世界文学的通行证……”这是在周老师创作60年座谈会上,我为他写的一首诗中的句子,曾被一些论者多次引用。
周老师以他博大精深的学识和思想,以他坚实丰厚的生活和悲悯情怀,以他独特的艺术视角和感悟,以他深深的爱和美,熔铸的一篇篇散文、荣获首届鲁迅文学奖的《皇天后土》,将载入当代散文史册,熠熠闪亮在中国文坛……
这散文是不好学来的,因为要想学,先要学习很多东西,单靠技巧是不可能也没有用的。然而正因此,我们才有了前行的动力和标杆,明白远方更远,懂得最优秀的艺术家也永远都行走在路上……
敦睦和平人如佛 德艺双馨
清雅淡静书如经 人文同辉
一生真诚正直、勤勉善良、质朴温蔼的周老师的离去,是我们南阳、河南、中国散文界的巨大损失,我们对先生最好的悼念和缅怀就是要化悲痛为力量,以他为典范和楷模,继续为文学,为文艺事业而勇攀高峰,而不懈奋斗!
愿周老师安息!
(转自《南阳晚报 星光副刊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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