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。晓锦源
宪问篇载:子贡方人。子曰:“赐也,贤乎哉?夫我则不暇。”
方人:有二解,一是郑注'“言人之过恶",即讥评别人;二是比也,同别人比而较其短长。两说均通。
赐,子贡姓端木、名赐。贤,杰出,优胜。贤乎哉,针对“子贡方人”而言,意思是“这是长处吗”。另外,此语有对他人说和对子贡说两解。暇,闲暇。
用现代汉语复述此章:子贡经常比方人物,较其短长。孔子说:“这是端木赐的长处吗?我却没有闲工夫这样做。”
宋儒谢良佐见大程子,举书不遗一字,明道曰:“贤却记得许多,可谓玩物丧志。”谢闻之,汗流浃背。及看明道读史,又却逐行看过,不差一字。谢甚不服,后来醒悟,常以此事接引博学进士。
子贡,贤者也,不以批评后进为非。然细体夫子之意有三:
一,君子仁以为己任,于他人应肯定、激发、培育其仁心,恶者警之诛之,其余均应强化向善之心,不把注意力和交流重心放在不足上,盖有生皆苦,向善者更是苦心孤诣,宜勉之,不宜方之。
二、君子任重道远,以修自身为本,进德修业,自得而不假外求,注意力应在自己身上,而不是在别人身上。
三、人心人性,乐之导之由之,不必言尽、道破,此仁心仁术也。
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:“子贡比仲尼更加贤明。、”子服 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。子贡说:“如果拿围墙打比方,我家的围墙只 有齐肩那么高,但老师家的围墙有几仞高。如果你找不到门进去,自 然看不见里面的富丽堂皇和房屋的绚丽多彩。但能找到门进去的人并 不多。叔孙武叔那么讲,不也是自然的吗?”
“对于方人”朱熹认为是:“比方人物而较其长短,虽亦穷理之事,然专务为此,则心驰于外,而所以自治者疏矣。”(《论语集注》)同样意思,明代一学者说的更直白:“日夜痛自检点且不暇,岂有暇检点他人?责人密,自治疏矣,可不戒哉!”(《论语集释》)
其实,今人看来,还有其他重要理由。社会人免不了各种交往,为创造和睦、和谐、和乐的环境和氛围,首先就要尊重他人,包括不数落他人缺点,不揭露他人隐私。子贡“喜扬人之美”固然值得点赞,但他“不能匿人之过”(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),则必然令大多数人不快、反感,甚至愤怒。如此,人际关系不紧张才怪!
孔子为什么阻止子贡方人?
其实《论语》一书中孔子方人的地方并不少。我的看法,大概评论人家的短长正是学者应具有的一种识力,问题在于不能信口雌黄,而是要根据人家的身世和社会实践做出适当的褒贬。
如孔子称管仲的不死,公子纠之难为,不拘小节,因后来他佐桓公九合一匡,功盖天下。
于子产,说他有君子之道四,“行己恭,事上敬,养民惠,使民义”,对子产这人,几乎包括净尽;
于臧文仲,则说善与人交,又说居蔡(蔡为大龟)山节藻棁,何如其智也,则有褒有贬;
于楚令尹子文,许以忠而不许以仁;
于陈文子避雀杼之难,许以清亦未许以仁;
于季文子三思而后行,以为再思可矣。
同样是方人,孔子评论他人与子贡“方人”有本质上的不同。孔子论人,均有明确目的,不仅是表达自己的人生观、价值观和历史观,更重要的是借以教育弟子们。其次,孔子论人,比较客观、公正,经得起时间的检验。再次,孔子论人,多是应答弟子之问。
子贡方人,他以个人好恶为出发点,任性、随意“方人”,没有明确目的,不考虑后果。在“不能匿人之过”背后,多多少少隐藏着自负、自作聪明乃至自以为是。毋庸讳言,“方人”者为人不够宽厚。这里,爽直的负面性显露无疑。
"子贡方人"章所要揭示的核心思想:方人者,德艺不足以服众,虽自视"贤",人必不以为贤,虽自鸣得意,或遭终身之耻;故君子欲远耻辱,应以子贡为戒,保持谦卑,谨慎论断或者不论断他人。
周易坤卦: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厚德功夫,尽量少方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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