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浒传》第六十五回 托塔天王梦中显圣 浪里白跳水上报冤
看着安道全怀里千娇百媚、燕语莺声的李巧奴,张顺不由得心中火起,气撞顶梁;可是因为看在安道全的面子上,他也只能强忍怒气,不好发作。好不容易捱到酒宴散罢,安道全却已饮得大醉;被李巧奴搀入房中,扶到床上沉沉睡去。随后李巧奴走出房来,看张顺还坐着不动;便轻描淡写地打发道:你先回去吧,我这里可没有睡觉的地方。
张顺心想:从现在开始,我就得和安道全寸步不离;如若不然,他还不知道要和你这婆娘磨蹭到什么时候;耽误了宋大哥的病情,可怎么是好?他没好气地答道:我哪都不去,就在这等哥哥酒醒了,一同归去。李巧奴娇嗔道:那你也别坐在这花厅里等啊,我这里打开门做生意,人来人往;你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呢?妈妈,带他去门外的小屋里歇着吧。
虔婆带着张顺进了小屋,张顺因为心中有事,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;过了许久,忽听得外面有人敲门;只听虔婆打开大门问道:你怎么来啦?今天安太医醉卧在这里,巧奴正在陪着他呢。门外那人嘿嘿笑道:我有十两金子送给姐姐,还请妈妈行个方便,让我和姐姐相会片刻。虔婆立刻笑道:你先进屋,我去唤女儿来。
张顺在房里,听到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;而且一出手就是十两金子,这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;他连忙翻身而起,凑近墙壁间的缝隙向外望去;借着灯影,看得分明;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江上的劫匪,截江鬼张旺!张顺不由得牙根紧咬,血灌瞳仁:好小子,真是冤家路窄!
他刚要冲出去,却听到虔婆、李巧奴还有两个佣人的声音;此时张旺已经走进门来,虔婆正和佣人一起忙着张罗酒菜,李巧奴也忙着陪伴张旺呢;张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:暂且等等!人多口杂,要是叫起来可就不好办了。想到这儿,张顺只得耐着性子,又重新躺回了床上。
张顺的性格,有仇必报;在浔阳江边尚且不惧力大凶猛的李逵,在扬子江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,又怎么会放过张旺呢?与此同时,张顺又是一个十分精细的人,绝非寻常的鲁莽之辈可比;因此张顺做事,不会轻易出手,而是会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;等到时机成熟,一旦出手;张顺也是心狠手辣、绝不留情!
好不容易到了三更时分,夜已静了;张顺蹑手蹑脚地打开一丝门缝,偷眼观瞧;但见虔婆已经醉倒,趴在桌子上睡觉呢;两个佣人也倒在厨房的柴草堆边睡着了。张顺轻轻拉开门,直奔厨房;拿起案板上一把明晃晃的菜刀,一转身走到桌前,一刀结果了还在睡梦中的虔婆!
这一刀用的力量太大,居然把菜刀给砍卷刃了!虔婆的尸首歪倒在椅子上,声音惊动了两个佣人;她们一见吓了一跳,刚张口叫了一声;张顺一把将菜刀丢在地下,顺手抄起一把砍柴的斧子,将两个佣人也一起杀了。
这时候只听到一阵拉门的响声,张顺抬头一看,原来是李巧奴听到声音,打开了房门;张顺早就看李巧奴不顺眼了,何况他此时已经杀红了眼;李巧奴被张顺一斧砍翻在地,等张顺推门进去的时候;那狡猾的张旺听到声音不对,提前一步,已经跳后窗逃走了!
把张顺气得一跺脚,黑暗之中,道路不熟,却又无从追赶;他只得拖了把椅子坐下,沉思了半响;然后站起身来,从李巧奴的衣服上割下一片衣襟,蘸着血迹去四面墙壁上,写满了“杀人者安道全也”的字迹!夜半时分,这满屋的尸体,满墙的血字;看起来显得那么诡异,却又触目惊心!
这也就难怪有不少的文章会认为所谓的梁山好汉,都是些滥杀无辜之辈;张顺的这一场杀戮,确实是有些过分!他杀李巧奴和虔婆,一来是因为他不近女色,厌恶朝秦暮楚和花街柳巷的好汉性格;二来是因为李巧奴和安道全纠缠不清,他认为只有杀了李巧奴,才能逼得安道全死心塌地前往梁山!
至于被杀的两个佣人,更是无辜;张顺之所以要杀她们,也是因为怕闹出动静而灭口;但是不管什么理由,都不能成其为杀人的理由;只是张顺对宋江义气深重,所以到了后来征方腊的时候;宋江大军被阻于杭州涌金门前,看到宋江郁闷不已;精明过人的张顺,宁可冒天大的风险;也要泅渡西湖,夜探涌金门;结果被活活地被砸死在水底!
为了宋江,张顺连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,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生命呢?人性是复杂的,一方面我们看到了张顺的心狠手辣,罔顾人命;另一方面也看到了他的情之所至,以身赴义!严格地来说,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,我们无法用好坏去评判张顺;只能有鉴别,有选择地看待这个人物!
此时东方欲晓,天色微明;安道全已经酒醒,正在呼唤着李巧奴的名字呢;张顺赶进房中,一手扶起安道全,将他带到花厅;安道全一看地下躺着的四具死尸,顿时酒意全无,吓出了一身冷汗;张顺对他说道:哥哥不要高声,你看那墙上写的什么!
安道全抬头一看,不由得跌足叫苦;张顺冷笑一声:哥哥,如今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;你若是闹起来,我走我的,你去偿命;你若想没事的话,赶紧收拾了药囊,和我一起上梁山泊救我哥哥;何去何从?你自己看着办吧!
安道全还能怎么办呢?只得跟着张顺一起上路,来到王定六的酒店里;王定六告诉他:昨天张旺刚刚来过,我寻思着哥哥要亲手报仇,所以暂时没有下手。张顺答道:那就随他去吧,我赶着要回山救哥哥,这点小仇我就不报了!
忽然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摇橹声,王定六惊喜地说道:张旺那厮来了!张顺一听,脸上泛起了一丝狠毒的冷笑:兄弟,你且前去叫住他,只说有亲眷渡江,让他稍等片刻。然后要和安道全换衣服穿,安道全不明就里,稀里糊涂地脱了衣服,和张顺换了。
王定六叫住张旺之后,回身来招呼张顺和安道全上船;张顺戴上斗笠,低着头来到船上,走进了船舱;他揭开舱板一看,那把砍刀还在;张顺一把抄起砍刀,稍停了一会儿;等船已经划到了江心,他突然高声叫道:艄公快来,这船舱里漏水了!
张旺不知是计,将头探入了船舱;早被张顺一手牢牢地薅住了头发,随即张顺抬起头来,圆睁双眼:认得我吗?张旺一看,吓得魂飞天外:这不是前日雪天里乘船的客人吗?他居然没死?张旺刚想要挣扎,可是冰凉的刀锋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!
只听张顺厉声喝道:我生在浔阳江边,长在小孤山下;谁人不识?劫法场,闹江州,上梁山,纵横天下;哪个不惧?我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;正是梁山泊浪里白跳张顺!你这厮敢对我下手,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!张旺一听,惊得浑身瘫软:好汉饶命!
张顺冷笑道:昨夜晚间算你小子跑得快,我本来也已经懒得理会了;谁知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自来投;今日仇人相见,饶你不得!顺手一拖,将张旺拖入船舱,捆住手脚;然后再将他拖上船头:俺也免了你一刀!说着,一脚将张旺踢入江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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