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》中的妯娌关系比婆媳关系更复杂。四对妯娌,王夫人邢夫人面和心不合;王熙凤和尤氏彻底闹掰;王熙凤和李纨流于表面,最融洽的是毫无厉害关系的李纨和尤氏。二人相处不错。但两人也并非没有分歧,李纨就曾当面对尤氏使唤人提出批评,而尤氏也不客气反驳李纨!
抄检大观园后,尤氏在惜春那受了一肚子气,跑到李纨这里歇息。因为要洗脸,被李纨发现了尤氏身边人的不规矩!
小丫鬟炒豆儿捧了一大盆温水走至尤氏跟前,只弯腰捧着。李纨道:“怎么这样没规矩。”银蝶笑道:“说一个个没机变的,说一个葫芦就是一个瓢。奶奶不过待咱们宽些,在家里不管怎样罢了,你就得了意,不管在家出外,当着亲戚也只随着便了。”尤氏道:“你随他去罢,横竖洗了就完事了。”炒豆儿忙赶着跪下。尤氏笑道:“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,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。”
银蝶和小丫鬟炒豆儿都是尤氏的人。尤氏为人宽厚,在家里也不怎么要求丫头们按规矩行礼。按理尤氏洗脸,炒豆儿需要跪着擎着盆给尤氏洗脸。尤氏在家并不要求丫头们做这些虚礼。用现在的视角看,尤氏是人权的先驱,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接受那些繁文缛节的臭规矩。但以当时的情况,尤氏如此放纵奴才,就是不懂规矩,放任自流。也会被当成败家的征兆,毕竟奴才没规矩管不好,宁国府乱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尤氏的丫头不懂规矩,李纨第一个看到不满意:“怎么这样没规矩!”李纨的话很直接,表明她与尤氏关系不错,李纨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女儿,荣国府长孙媳妇,无论娘家还是婆家的规矩都很森严,她很难接受尤氏的小丫头如此没规矩。甚至连她的丫头素云拿自己的胭脂给尤氏李纨都认为不应该。
李纨的心理尤氏懂得,但她根本不以为然。尤氏认为有礼没礼不过都是表面功夫,没必要做那些虚礼。反倒是表面彬彬有礼暗地里捅刀子是尤氏不齿的。她反驳李纨:“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,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。”尤氏此话,将贾家盖在表面的遮羞布彻底掀了起来,任谁也难以反驳!
尤氏用假来形容贾家上下那些表面功夫可谓最辛辣的讽刺。更直接揭露了贾家背后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。“究竟做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”尤氏的不屑也是毫不掩饰。而李纨的明知故问更让尤氏恼火:
李纨听如此说,便知他已知道昨夜的事,因笑道:“你这话有因,谁做事究竟够使了?”尤氏道:“你倒问我!你敢是病着死过去了!”
尤氏对抄检大观园的反应可说是探春以外最激烈的,只是她不敢当众发泄,也只对着关系不错的李纨发泄发泄情绪。当然她之所以发泄,也是因为抄检大观园撵走了入画,使得她里子面子被惜春扒的一干二净有关。不然荣国府的事,究竟和她无关。
尤氏和李纨这对妯娌的对话,看似夹枪带棒,但并不是二人有矛盾,言外之意都指向了贾家当时的乱局。李纨说宁国府没规矩,尤氏说荣国府假礼假体面,都是当时贾家面对的最真实问题。
【文/君笺雅侃红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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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资料重点引自:
【脂砚斋重评石头记·80回本 】
【红楼梦·通行本120回本 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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